日元贬值再加剧 日本还扛得住吗
日元对美元汇率再度跌穿关键心理点位,一度逼近160:1的历史低点,较2022年初的升值高点已贬值超50%,这场持续近两年的“贬值狂潮”不仅没有停歇迹象,反而随着全球央行政策分化、日本与美利坚利差走阔而愈演愈烈,对于长期依赖“出口立国”的日本而言,日元贬值曾是一把“双刃剑”——既能刺激出口、提振企业盈利,却也加剧了输入性通胀、侵蚀居民购买力,当贬值压力从“温和助力”转向“剧烈冲击”,日本经济还能否扛住这场“压力测试”?
贬值再加剧:多重因素共振,日元“跌跌不休”
本轮日元贬值的直接导火索,是日本与美国的货币政策“反向操作”,为应对高通胀,美联储自2022年以来连续11次加息,联邦基金利率升至5.25%-5.5%的高位;而日本央行则坚持超宽松货币政策,将短期利率维持在-0.1%,10年期国债收益率上限控制在0.5%左右,利差扩大导致国际资本大量抛售日元、买入美元,形成“套息交易”潮涌——以低利率借入日元,投资于高收益美元资产,进一步推低日元汇率。
日本经济复苏的内生动力不足也加剧了贬值压力,尽管疫情后日本出口一度反弹,但全球需求放缓、半导体等支柱产业受外部冲击,2023年日本GDP增速修正后仅为1.9%,且个人消费和企业投资依然疲软,经济基本面对美元的弱势,让日元在汇市中缺乏支撑,市场更担忧,若日本央行近期被迫调整YCC(收益率曲线控制)政策,即使只是微调,也可能引发市场对“退出宽松”的过度预期,反而加速日元贬值——这种“预期自我实现”的风险,正让日本央行陷入两难。
“双刃剑”钝化:贬值红利消退,经济痛点凸显
过去,日元贬值曾是日本经济的“强心剂”,丰田、索尼等出口企业因日元贬值获得汇兑收益,利润屡创新高;日本旅游业也因日元便宜吸引大量外国游客,消费复苏明显,但如今,这把“剑”的正面效应正在减弱,负面效应却愈发尖锐。
输入性通胀持续发酵,是日本民众最直接的切肤之痛,日本约90%的能源资源依赖进口,日元贬值导致原油、天然气等进口成本飙升,尽管2023年国际能源价格有所回落,但日元贬值仍让实际进口价格居高不下,2023年日本核心CPI(除生鲜食品外的消费者物价指数)连续20个月超过2%,2024年4月虽回落至2.3%,但主要受能源价格回落驱动,服务价格(如餐饮、交通)因人工成本上涨仍保持上涨趋势,居民生活成本攀升,尤其是食品和能源支出挤压了其他消费,导致内需复苏乏力——2023年日本个人消费实际增速仅为0.5%,远低于疫情前水平。
企业盈利“冰火两重天”,加剧经济结构失衡,出口企业虽受益,但依赖进口原材料的中小微企业承压巨大,日本餐饮业因食材进口成本上涨,2023年倒闭数同比增加15%;制造业中,造纸、化工等行业的利润因成本上涨被严重侵蚀,更关键的是,长期贬值削弱了企业通过技术创新提升竞争力的动力,部分企业更倾向于“赚快钱”(汇兑收益)而非长期投资,导致日本产业“空心化”风险加剧。
金融市场波动风险上升,为日本经济埋下隐患,日元贬值吸引大量国际资本涌入日本股市,推动日经225指数创下33年新高,但这也让市场对“外资依赖症”的担忧加剧,一旦全球流动性收紧或日本政策转向,外资可能快速撤离,引发股市、汇市双杀,日本政府债务规模高达GDP的260%,是全球发达国家中最高的,日元贬值推高了政府偿债成本——若未来利率上升,日本财政可能面临“不可持续”的危机。
日本“扛得住吗”?政策空间有限,转型迫在眉睫
面对日元贬值的持续冲击,日本政府和央行的应对工具正日益捉襟见肘。
货币政策陷入“宽松依赖症”,难以轻易转向,若日本央行为抑制日元升值而加息,可能打击刚有起色的经济复苏,加剧企业偿债压力(日本企业债务规模占GDP比重超100%);但若继续维持宽松,日元贬值和输入性通胀又将失控,2024年3月,日本央行虽小幅调整YCC政策,允许10年期国债收益率上限从0.5%升至1%,但市场认为此举力度不足,未能阻止日元进一步贬值。
财政政策“力不从心”,刺激效果边际递减,日本政府曾通过发放补贴、减税等措施缓解通胀对民生的影响,但财政空间已极度有限,2023年日本政府税收创历史新高,但仍难以覆盖庞大的社会福利支出和债务利息,进一步扩张财政可能加剧主权债务风险。
结构性改革“远水难救近火”,短期难解困局,日本长期面临少子老龄化、劳动力不足、生产率低下等问题,这些才是经济疲软的根源,尽管政府提出“新资本主义”改革,强调提高工资、投资创新,但短期内难以见效,2024年“春斗”(春季劳资谈判)虽达成30年来最高工资涨幅(平均增长5.28%),但涨幅仍低于通胀水平,居民实际收入仍在下降。
未来之路:在“平衡木”上寻求破局
日元贬值的“考题”已不再是简单的“刺激出口”或“抑制通胀”,而是对日本经济韧性和政策智慧的全面考验,短期来看,日本央行可能继续“边际调整”货币政策,在稳定汇率和支撑经济之间寻找微妙的平衡;政府或通过加强市场干预(如抛售美元买入日元)来抑制过度贬值,但长期效果取决于美日利差变化和全球资本流动。
中长期而言,日本必须摆脱对“出口+货币宽松”的路径依赖,推动结构性改革:通过提高生产率、培育新兴产业(如绿色能源、人工智能)增强经济内生动力;通过完善收入分配、提升社会保障体系来提振内需,减少对外部市场和汇率的依赖。
日元贬值的狂潮尚未停歇,日本正站在“十字路口”,若能借此契机推动经济转型,或许能化“危”为“机”;若继续在短期政策中打转,则可能陷入“贬值-通胀-增长乏力”的恶性循环,这场“抗压测试”的结果,不仅关乎日本经济的未来,也将对全球产业链和金融市场产生深远影响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