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庄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清晰,又渐渐模糊,陈国强(化名)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,膝盖一软,重重地跪了下去,额头抵着微凉的土地,泪水无声地滑落,砸在脚下这片生他养他、如今却再也寻不到一个至亲的土地上,这是他,一个80后男子,最后一次跪别这个名为“老屋湾”的地方,这个从此再无亲人的老家。
老屋湾,承载了陈国强三十二年的记忆,泥坯的瓦房,门前的小河,夏日里聒噪的蝉鸣,冬日里温暖的土炕,还有爷爷奶奶慈祥的笑容、父母忙碌的身影……这些曾是他生命中最坚实的依靠,最温暖的底色,作为80后,他像是连接着传统与时代的一代,童年时,他还清晰地记得跟着爷爷去地里刨食,看着母亲在灶台前忙碌,一家人围坐一桌吃着简单的饭菜,便是最大的幸福,那时候,村里还有炊烟袅袅,还有孩童的嬉闹声,还有邻里间热络的问候。
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,年轻的心总向往着远方的繁华,陈国强像许多同龄人一样,告别了家乡,踏上了前往城市的打拼之路,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里,他努力奋斗,结婚生子,渐渐站稳了脚跟,每年春节,他都会带着妻儿回到老屋湾,那是他一年中最期盼的时刻,爷爷奶奶还在的时候,院门永远为他敞开;父母健在的时候,桌上永远有他最爱吃的家乡菜,他以为,日子会这样慢慢过下去,老屋湾永远是他的根,父母亲人永远在等他归来。
但岁月无情,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,爷爷奶奶相继离世,父母也因年迈和疾病,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他,送走最后一个长辈——父亲时,陈国强感觉老屋湾的最后一点烟火气,仿佛也随着父亲的棺木一起埋进了黄土,空荡荡的老房子,风吹过门缝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,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孤寂,他站在院子里,看着熟悉的陈设,却再也感受不到曾经的温度。
这一次,他是回来处理老房子的,房子年久失修,不能再住人,他决定将老屋拆除,宅基地交还村集体,站在即将成为一片废墟的老屋前,陈国强的思绪万千,他想起了小时候在这里爬上爬下,想起了父亲在这里教他认字,想起了母亲在这里为他缝补衣服,每一块砖,每一片瓦,都浸透着亲情和回忆。
跪拜,是中华民族最古老的礼仪之一,代表着敬畏、感恩与告别,陈国强对着老屋,对着这片养育了他的土地,深深地磕了三个头,一个头,感谢祖辈的养育之恩;一个头,告别逝去的亲人;一个头,与自己的童年和青春作别,他没有哭出声,但泪水早已浸湿了衣襟,周围的乡亲们默默地看着他,有人叹息,有人眼眶湿润,他们理解这个年轻人的苦涩与无奈,明白这不仅仅是一座老屋的告别,更是一个家族根脉的终结。
站起身,陈国强最后看了一眼老屋湾,晨雾散尽,村庄依旧宁静,却再也找不到那个属于他的“家”,他知道,从此以后,家乡只能存在于回忆里,他背上行囊,转身离去,没有回头,因为每一次回头,都让离别更加艰难。
这个80后男子的跪别,是无数在时代浪潮中奔波的农村年轻人的一个缩影,他们带着家乡的印记走向远方,却又在亲人的相继离去中,渐渐失去了回乡的理由,老屋湾,成为了他们心中永远的痛,也是永远的牵挂,那一跪,跪别的是故土,是亲人,是回不去的旧时光,也是一段人生的终结,而前方,是未知的未来,是带着回忆继续前行的路。



